德国“狂飙突进”三巨匠:歌德-贝多芬-马克思故居行
7月下旬去波恩瞻仰了贝多芬故居。该故居是贝多芬的诞生地,位于老城区波恩巷20号,现在处于闹市区老街,整条街包括故居都已修缮一新。其旁边的18号也被划入故居纪念馆,成为当今世界最大的贝多芬资料馆。进门右边的白色小楼(即18号)是贝多芬当年接受洗礼的地方,2004年改造成“数据化贝多芬故居”——多媒体文献数据收藏演播厅,收藏有约5000多种文献,包括有声的书信和手稿、以及初版、乐谱与全部作品的音响等,还有整个故居的三维虚拟再现,参观者只须通过网络便可以了解其生平与作品。还有一个小音乐厅和音乐视听舞台,在这个“梦幻剧院”,每隔半小时观众可以进行一次与贝多芬作品的
互动。作品有两部:21世纪版的歌剧《费德里奥》一幕和《急板》(作品126号之4)的三维图像激光多媒体游戏。
故居在进门左面,黄色小楼共三层12个房间展厅。贝多芬于1770年12月16或17日诞生于三楼一间小阁楼房间内。后来全家即搬迁出去。贝多芬于22岁时离开家乡前往维也纳求学于海顿,之后由于法国占领莱茵兰地区,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但他的出生房间保留至今。之后整幢房子曾多次改建为酒吧或商店。1889年,小楼处于被转卖和拆除的危险,12位波恩市民成立了“贝多芬故居协会”,将其购下,并打通这两幢小楼,建成纪念博物馆。
今天故居陈列了约150件原物或原件展品,展示贝多芬在波恩和维也纳的活动、其作品手稿和所用乐器、家具、助听器等物品、以及有关当时生活和家人朋友以及老师的绘画,还有他生前和死后的一些面塑。乐器包括贝多芬年轻时在波恩使用过的一把中提琴,一架来自他的洗礼教堂的管风琴、一架伦敦Broadwood大钢琴和维也纳Graf大钢琴,来自他在维也纳最后住所的两架槌子键琴,还有一些珍贵的当时的木管乐器,其中有些乐器因毁于战乱而重新复制。楼下花园里排列着20世纪初以来贝多芬的各种塑像多座。
8月中去了德国毗邻法国的边陲古镇特里尔朝拜了马克思故居暨博物馆,故居位于老城区比较冷僻的布吕肯街10号,这是一幢三层楼的老式居民房子,建于1727年,马克思1818年诞生于此,在此居住直至1835年中学毕业去波恩大学学习艺术史、1936年去柏林大学学习法律与哲学。故居几经改建,1904年被重新发现,德国社会民主党(SPD)于1928年购下并翻建为现在的法国风格(原为巴洛克风格)。在纳粹统治期间被征用。战后重新回到社民党手中,1947年作为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1968年该党将房屋委托给艾伯特基金会管理。社民党由倍倍尔和李卜克内西这样的著名马克思主义政治家创立,提倡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和平过渡,现在则提倡民主制度和福利主义——现在为德国大党之一。
不同于贝多芬故居的是,马克思故居更像是展览馆(共13个展厅),实物较少,更多地是系统陈列有关马克思一生的经历的图片、手稿和各种版本的马恩著作,包括《共产党宣言》等著作的第一版这类珍贵版本,并展示了他对19、20世纪全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贡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个展厅展示的马克思主义在前苏联、中国、中欧和东欧的历史,如对中国的毛泽东思想的介绍。
进馆第一间的大吊板上即通过投影机显示了马克思的名言,如“哲学家的任务不在于解释世界,而在于改造世界。” 还投射了德国社民党政治家、前总理威利·布兰特(战后曾以为受纳粹迫害的犹太人下跪道歉而著称)的一句名言:“马克思主义不能当作迷信那样崇拜”,反映了对待马克思思想也要与时俱进,必须根据不同的时空不断加以发展。据说这些年每年来馆的参观人数平均为32,000,其中约1/3来自中国,这是吸引中国游客赴德旅游的主要景点之一。
8月底归国前,又去美因河畔的重镇法兰克福参观德国大文豪歌德的故居。歌德故居暨博物馆位于老城区(大希尔施格拉本街23 -25号)的一幢五层高的建筑内,内有大大小小房间20多间,歌德在1749年诞生于三楼右面一侧间。这是三故居中最豪华的。他在此一直生活至16岁离家去莱比锡学习法律,此后又断断续续归来,直至1775年定居魏玛。其青年时代的成名作《少年维特之烦恼》(1774)即在此完成;此外还构思酝酿了巨著《浮士德》。今天还能见到他当年的书房、写字台和满书架的书籍。
1863年,故居由有宗教背景的“自由德国科学、艺术、普通教育促进会”购下并对公众开放。在二战结束前的1944年5月,故居被盟军空袭所毁,仅剩墙基,后于1947- 1951年间重建,并尽可能按照原样恢复当年的原貌,让公众可以洞察18世纪法兰克福富裕阶层的生活方式。各个房间除了按原貌摆设外,还有多幅当时画家的绘画作品(令这一故居带有画廊-美术馆性质),有的反映当时歌德的家人和生活,有的则是歌德家人所收藏的。此外还有歌德一些手稿、绘画、剪影等展品、
二楼引人注目的“北京厅”——因清一色红色墙纸和红色丝织品装饰,亦称“红厅”——是当年歌德父母接待贵客、家庭团聚的房间,反映了18世纪的中国风格,亦是德国人当时的“东方情结”的反映。也揭示了歌德所谓“世界文学”以及有关中国的诗歌(如《中德四季昏晨杂咏》和《西东合集》)的思想渊源。
二楼还有一间“音乐室”,亦称“灰厅”,靠墙竖立着一架红色古钢琴——槌子键琴。据说当年全家经常一起奏乐,父亲弹琉特琴,兄弟姐妹中有一人弹奏古钢琴(墙上一幅绘画描述了孩子们在学习演奏乐器),由母亲和妹妹歌唱。
歌德与音乐关系密切,除了他的《浮士德》等作品改编成歌剧外,还有不少诗歌被当时的作曲家谱成艺术歌曲,楼下纪念品店里陈列着多种歌德艺术歌曲集的CD。
纵观三巨匠的生涯,可以说“狂飙突进”思想是贯穿这三位德国思想巨人的一条精神线索。这一运动最初是18世纪的德国文学运动,属于浪漫主义早期阶段,1770年代达到高潮。运动也反映了新兴市民阶级对封建主义的政治斗争,其名称表明要破坏旧制度,建立新制度,提出社会变革的目标。艺术上主张个性解放,反对相沿成俗的规则;崇尚天才及其创造性;“回归自然”,提出建立自然理性的社会制度;强调“情感”(Empfindsamkeit),认为在与理性的结合中,情感可以发挥巨大的能动性。这一运动为德国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
歌德是这一运动的创始人之一,尤其是其处女作《少年维特之烦恼》及代表作《浮士德》为典型。贝多芬与歌德并称古典主义的顶点,又是浪漫主义的先驱。贝多芬的创作虽然在狂飙运动的高潮之后,但他对现实不满,反对保守,倡导革新,其创作沿袭了该运动的上述精神,并“深深卷入其中”(《西方文明中的音乐》P.458),尤其表现在他的第三、第五交响曲的“英雄主义”与“斗争性”之中的“激烈狂暴的性格”。他由此成为当时欧洲音乐界从古典主义向浪漫主义转变的第一人。马克思则是19世纪的思想家,他青年时代深受黑格尔影响,继承了激进的“青年黑格尔派”“怀疑一切”的批判精神,激烈批判资本主义。
但狂飙突进运动最后“是在最纯净的古典主义、在秩序与谐和之中结束”(出处同上P.452),即开始于批判启蒙思想的理性主义,最后又回归理性,完成了马克思所谓的“否定之否定”的辩证发展过程。这三位思想巨匠都有游弋于情感与理性之间的倾向:贝多芬晚年以其第九交响曲作了理性的思考,表达了人类大同和谐社会的理想;马克思晚年在《资本论》中理性而深刻地揭示了资本主义“剩余价值”的秘密。歌德则是一个典型的矛盾人物,时时处于情感与理性、冲动和限制的冲突之中,如《浮士德》第一部比较现实(如其名言“一切理论皆灰色,惟有生命之树常青”),晚年完成的《浮士德》第二部又转向浪漫。他青年时代属于“冲动”型;定居魏玛时代又回归理性,感到要约束情感;意大利之行和神游东方后,又转向“冲动”。
是否可以说,“狂飙突进”思想既是对德意志民族典型的严谨近乎刻板的理性传统的一种冲击,也反映了该民族那种“怀疑一切”的批判精神?通过三巨匠故居游以及近年来的几次德国之行,我似乎进一步洞察到了现实中所谓的德意志精神。
汤亚汀